“既然总要有牺牲者,那为何不能是我?”
东皇这句话说得坦荡,却在陆铭心中掀起轩然大波。
看着面带笑容的东皇,陆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但很快,陆铭便深深吸了口气。
站起身来,对东皇恭敬一礼。
他不说话,但这一礼却比任何言语,都要庄严肃穆。
直到许久后,东皇声音响起,陆铭方才抬头。
便见东皇目光幽幽,轻声开口:“无论如何,保下我妻儿及手下。”
“小师弟。”
这声小师弟,让陆铭会心一笑,但却不由吐出另一个疑思。
“我非本宇宙之民,宇宙重启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,但东玄他们……”
正如同武者噬界那般,一旦武者完成噬界,则任凭界民逃到天涯海角,都要受噬界武者钳制。
这个道理落在宇宙层面上也讲得通。
而已知宇宙,绝对不存在宇宙级数的脱界之法。
但对于这个问题,东皇却早就有所思考。
“因果之道。”
他淡淡开口,一语惊醒梦中人!
是啊,因果之道确实是一种简单且直接的改变户籍的方法,陆铭在因果一道上走的不远,力有未逮,东皇想完成此事却并不困难。
“总之,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,根本难不倒半步者。你未成半步,不知半步玄妙神奇。”
“比起这些小问题,当前咱们还有个更大的麻烦。”
东皇如此一说,陆铭便也了然。
望向身侧,便见画卷之中青鸾瞬息万万光年,已经抵及宇宙界壁。
却隐约可见,青鸾的速度越来越慢,眼中的茫然越发浅淡,思考之色占据上风。
东皇微微一叹。
“他比我更强。”
……
未知宇宙,归一武阁前。
梵天孤伶伶的站在原地,双眼茫然的看着大门紧锁的归一武阁,一时间拿不定个主意。
忽然察觉到后方有青光袭来,转头一观登时肝胆俱裂。
却是青鸾已经站在梵天身后不足三米远的位置。
这一刻,青鸾眼中带着犹豫与茫然,他扫了梵天一眼,忽地开口。
“时宇呢?”
梵天一愣:“时宇?什么时宇?谁是时宇?”
这个回答,让青鸾的眉头皱的更深了。
“你们临渊界域的次席,时宇,不认识了?”
梵天茫然摇头:“没听说过什么时宇,我们临渊界域的次席乃是英豪大哥……”
记忆如同被分裂成了两半。
清晰的那一半告诉青鸾,梵天所言并非是假,但模糊的那一半却不断干扰青鸾的认知,使其产生了巨大的错愕与撕裂感。
很快,青鸾再道:“你小子来这儿作甚?”
半步面前,梵天不敢不答:“在下奉首席之命,来此寻武宗踪迹。”
“就你一个?”
“是啊,就我一个。”
“那你手上这枚混沌元玉,又是谁给你的?”
听到这句话,梵天微微一愣,低头看向手中那不规则的玉块,脑子浆糊一片,口中嘟嘟囔囔:“这是我临渊界域的至宝……不对,这好像是我奇遇所得……也不对……”
陡然的笑声从耳边荡起。
便见青鸾仰天狂笑,眼中混沌与茫然尽皆消散。
回首望向来时的路,青鸾一声冷哼,勾了勾手指,仿佛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发出了决战邀约。
随后大手一挥,归一武阁的大门便轰然洞开,青鸾迈步走入其中,不见踪影。
唯有梵天茫然错愕,脑中的意识快速清明,一个个名字从脑中泛起,顶替了原本的记忆。
“时宇、陆铭、东皇……”
未知宇宙的罡风刮过,引得梵天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。
……
“因果断联已解除。”
因果维度中,东皇淡淡说道,复而看向陆铭,再做补充:“因为没有意义了。”
这一招所为的,乃是保下陆铭的命,给两人腾出交流的时间,眼下青鸾已经挣脱因果断联的效果,继续维持此招的意义已经不大了。
“且那青鸾,也必不可能冲入因果维度中寻找你我……在这里,他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这意味着安全性不需要靠因果断联来保障。
“但咱们确实没时间了。”
东皇这般说完,随手摘来一幅画卷。
画卷中呈现的,正是此刻归一武阁内的场景。
——道一之核悬浮于空,散发光热,错误沉睡不醒,倒在武圣青鸾身边,一旁杨志与寒月仍旧受时间静止之术的干扰,一动不动,也没有对外界的感知能力。
但很快,画卷便开始模糊,一切朦胧不清。
这让东皇苦笑道:“因果重于知,但半步毕竟不圆满,同级者若是有所防备,则我也难知其身上所发生的一切。”
比如说,他难以用这种方法,揭开道一武宗的谜题。
也难以用这种方法,观测这一刻青鸾的行为举止。
“而更糟的是,在能这方面,因果之道的直接战力并不很强,甚至比不得代天,更是比不过拥有部分原初道果与完整轮回道果的青鸾。”
东皇强于知,青鸾强于能。
而两者早先第一次交手的结局,其实是东皇勉强不败。
但眼下,青鸾目标清晰,意志决然,以东皇自己无力阻挡青鸾,身边除了陆铭之外,也再无可用之人,与可用之计。
念至此,东皇伸出手,抚摸在了陆铭的肩头。
“开始吧。”
不等陆铭点头,浓郁的银白色彩便从东皇体内迸溅开来,化作银白之线,如涓涓细流般流入了陆铭体内。
本就已经抵达超品极限的力量,竟然又出现了明显增长,然而仍是跨越不了那超品与半步的壁垒!
直到陆铭体内响起东皇的声音。
“归一化道唯一,半步亦如此,即是因为仙武之半步,皆需要与天道对抗,钻天道漏洞。”
“武者噬界自成一界,这是在抢天道的权能与地盘,割天道的血肉养自身。”
“一位半步武者,就足够让宇宙天道伤筋动骨,故而不可能出现第二位半步武者。”
“仙家亦是同理,仙者凝道果,掌规则。这就是天道的权能,而半步者凌驾于仙尊之上,已经与天道有了直接冲突,在规则层面上,更是容不下第三者的插足。”
“原本有我在,你不可能成就半步,即便将其他尚存的所有已知宇宙彻底吞噬殆尽,都不足以让你抵达半步的高度。”
“但现在,你可以了……”
随着东皇的声音袅袅响起,那陆铭所感知到的,超品与半步的壁垒,亦在缓缓消失,变浅变薄。
然而一刻钟过去,却始终有一层薄而坚韧的薄膜横亘在陆铭的前路,使得陆铭难以冲破最后一关。
体内东皇声音再响,飘渺且虚弱:“这最后一步,就要靠你自己了。”
资格,有了。
积累,也有了。
此刻陆铭所差的,却是根本,是对半步归一的感悟与体会。
他以三相转魔功成道,以无限为基……然而对无限的感悟,却达不到半步的标准,如此即便其他条件皆已经齐备,也不得入门。
体内东皇不再作声。
无论是指点,还是失望,都没有……
他把一切交给了陆铭,剩下的便要看陆铭的本事了。
思及于此,陆铭打开小游戏系统,选择静悟空间选项。
——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机缘,但静悟空间确实能在眼下,给陆铭再抻出一点时间。
转头,看向正在崩塌的因果维度,目光的重点落在描绘青鸾的画卷上。
模糊中,陆铭看到青鸾抬起了手,摸在了杨志的头顶。
……
归一武阁内。
青鸾站立不动,思考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。
摆脱了因果之力的影响后,青鸾不得不面对一个较为尴尬的事实——没有无限之力,就难以容纳错误的力量,自己的计划从源头就出了岔子。
一刻钟过去,青鸾忽地叹息一声。
“那就只能选择计划二了。”
成熟的计划,必然要有备选方案。
眼下,陆铭的无限之力这个主要方案,受东皇庇护,自己已经无法追索——他比东皇更强,但东皇修因果之道,若是玩一场躲猫猫的游戏的话,青鸾绝对不可能从东皇的庇护下再擒住陆铭。
人家开全图,第六感还贼强,这咋抓嘛?
那就只能稍稍变通一下了……
而且要尽快。
若是慢一些,待到东皇带着陆铭来到归一武阁,道一的计划将会立刻启动,则青鸾之谋必将如梦幻泡影,灰飞烟灭。
转头看向杨志,青鸾抬起手来,摸在了杨志的头顶。
于是静止的时间开始流动,杨志的目光从凝固呆滞,缓缓苏醒过来。
——杨志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。于他而言,上一秒还在乌有峰,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了这片未知的荒漠中。
心中泛起惊惧,即便“师尊”在前,杨志亦是战战兢兢,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般。
心底不断呼唤七老,然而七老却不再回应了。
青鸾眉头一拧:“别叫了……我就在你面前,你还叫什么叫?”
杨志呆愣当场。
……
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是:七老乃青鸾所留,杨志乃青鸾棋子。
但这事实杨志这个当事人却一无所知。
此刻青鸾干脆点破此事,杨志一时间心乱如麻,脑海乱作一团,理不出个思绪。
而青鸾也不给杨志理清头绪的时间。
一指点落,杨志已是如同泥筑一般化灰而散,但灰烬却不扩散,反而在青鸾手中凝做一团。
其眉心处光芒一闪。
轮回道果从青鸾元神中飞出,漂浮在灰烬上空。
……
杨志本是昔日青鸾去往临渊界域前,为自己准备的肉身。
有“七老”监督,杨志这根基打得自然扎实,与青鸾的元神更是完美适配。
杨志就是最适配青鸾的肉身,比此刻青鸾所用的烈阳的肉身好得多。
但计划没有变化快。
到了现在,杨志仍旧还是最适配的,却并非是最好的。
最好的,也是赌注最大的,正躺在青鸾脚底下睡着呢……
目光看向错误,青鸾的目光渐渐深邃。
无限之力可容纳错误的力量,在道一的计划中,正是有无限之力配合道一的宇宙重启,方能拆分错误,从根子上解决问题。
“但拆解错误,太过浪费了。”
“此人乃仙武融合之极!既有仙之力,亦有武之力,本质甚至凌驾于归一与化道之上!”
这般说着,青鸾冷笑一声。
“武宗道一实在废物,根本没有求道之心!”
“大道就在眼前,不想利用,不想一窥那至高的风景,只想着让一切回到‘正确的路径’上……”
“呵……正确,那是你们定义的正确,却非我青鸾的正确!”
青鸾冷声吐出这番话来,一旁的武圣分身已经带着寒月上前一步,两人或主动或被动的化作光,融入杨志的灰烬中。
于是,灰烬中便有光荡漾而起。
从灰烬中散出的光芒,与青鸾的轮回道果散出的光芒交相辉映,甚至压倒了道一之核的光,成为此地的一切。
伴随着青鸾念头一动,杨志与轮回道果便诡异拉长,如同水流般环绕在错误身边。
受此影响,错误竟然也慢慢软化,最终与杨志,与轮回道果融为一体!
见此一幕,青鸾仰天一笑。
“吾辈真正的正确,名曰与天争力。”
“名曰朝闻道夕死可矣。”
他大手一挥,将不再晶莹,隐有混沌之感的道果捏在手中,往自己的眉心处狠狠一拍!
“吾道甚孤。”
复而盘膝坐地,肉身开始消融,最终,他一切的一切完全收缩入吞噬了寒月、杨志、错误、与自己的轮回道果之中。
头顶上方,道一之核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。
那如同眼眸般的道一之核隐隐闪烁,仿佛眼睛般眨了一眨。
……
于轮回道果之中,青鸾的元神慢慢睁眼。
入目处的一切朦胧混沌,看不清晰,然而其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透彻。
感知着自己当下的状态,青鸾由衷一叹:“少了无限之力,终究不够圆满。”
陆铭身上那由武宗道一研究出的无限之力,确实是容纳错误的唯一选择。
但唯一,也不代表缺你不可。
只需要换个思路……再承受一些额外的风险……
很快,在青鸾的意识世界中,另外两道气息便越发清晰。
一道呈黑白二色,气息与自己趋同,正是寒月武圣与杨志的结合体。
一道混沌难明,本质却极高,正是错误的本源力量。
念头一动,这两道气息便快速贴近融合,彼此相融,最后化为一体。
而后,轮回之力开始流转……
“以原初道果中的同化之力,将寒月、杨志、我的武圣分身、与错误融合在一起,无论是人格还是力量。”
“而后以轮回之力,让这份融合产物在虚幻的轮回中不断演绎重生,这是净化的过程。”
“在净化过程中,寒月、武圣与杨志的融合体,也即相当于是我的血脉、意志的完整集合,有可能能够压倒错误的人格,从而形成一个属于我的,且掌握了错误力量的人格。”
“再有我本体的意志督管一切,此计大概率可行!”
本质上,这算是一种另类的夺舍。
本来错误因为本质太高,根本没人能夺舍掉错误。
但以轮回之力做净化器,同化掉错误的人格与力量,却不见得不能完成夺舍错误这一壮举。
须知,眼下错误的这个人格,本来也是青鸾塑造出来的,祂得跟青鸾叫声爹。
以此为基础,最完美的结果,即是青鸾夺了错误一身力量,成为了一个拥有青鸾意识,具备错误力量的仙武之极!
这将是古往今来的唯一与至高!
“力量就是力量,力量没有任何善恶属性。”
“力量依托于人的意志,人善,则力善,人恶,则力恶。”
“错误将会带来终焉这一说,其实是有问题的……”
“终焉不是错误的力量带来的,只是错误缺少控制这份力量的能力,导致力量失控的结果。”
“而若是我掌握了错误的力量,那又何来终局之说!?”
想毁灭,即毁灭。
想创生,就创生。
一切只在一念之间。
“只是可惜,终究缺了无限。”
若是能顺利拿下陆铭,则青鸾的计划将更加完美。
——以无限容纳错误的力量,自己则只需要先处理错误的人格。
将夺舍这一过程拆分为同化人格,占据力量这两个步骤,把握更足,危险也更小。
可惜事已至此……
轮回无日月。
道果之中更是没有时间的概念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当曾经的两道气息彻底融合为一时,青鸾的元神终于动了。
他仿佛完成了一份惊世雕刻的匠人,一点一点的探出手来,触碰向了融合之后的错误。
两者贴合,然后不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