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知宇宙,东皇道场中。
看着凭空消失的空间裂缝,感受着缓缓消散的道化污染,王佛神态庄严,仿佛又变回了得道高僧。
他诵念阿弥陀佛,后看向东皇,不解问道。
“那边,似乎并非是已知宇宙。”
就在刚才,两人所处之地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连通向未知之地的空间裂隙,王佛探入感知,便察觉到两边的世界规则不太相同。
也看到了那端坐的未知超品巅峰强者,感知到了那边无所不在的道化污染。
而考虑到东皇与自己两人暂且属于合作关系,便开口一问,想要捞点儿情报。
一段时间的不适应,不契合是必然事件。
巨人的面孔陆铭分外熟悉,正是青鸾仙尊无疑,而此刻,青鸾仙尊已经睁开了眼,一眼青中带着黑白,一眼彩光氤氲。
刀光卷起了烈阳所化的黑球与一心所化的晕光,连同黑色的佛印一同打入了青鸾眉心!
东皇眼中,代表了一心仙尊的那根因果线飞快跳动,传出声音。
王佛想说一心都是你的人了,你还是个半步归一者,他什么时候死岂不是你说的算?
谁料东皇似乎看出了王佛的心思。
王佛陷入了沉思。
然后,幻象纷呈心魔丛生,即便是仙尊超品亦受此影响,短暂恍惚。
远超超品的力量从东皇刀锋处泛起。
空间坍缩之感涌现,即便是道化原点的力量亦无法压制。
话至此,东皇一笑。
王佛顷刻间从回忆中脱出,发现了事情的疑点。
原有的阵营划分顷刻崩塌,因为立场产生了冲突。
忽略掉陆铭的发言,将重点落在了东皇一心两人的一举一动上。
东皇知道一必然在已知宇宙留下了狗腿子。
至少这一刻东皇表现出的力量,已经远远超过了超品的层次,达到了新的境界。
“就在那一天、那一刀中,我与一心达成了共识。”
事情不是这样的……
东皇五刀,因果之刀!
“一心……”
“走!!”
这就是半步归一者的自信!
且一心与东皇还有因果联系,东皇抓一心比抓道一好抓得多。
未等王佛睁眼,耳中已经响起东皇的宣告:“某来送前辈一程。”
“我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……今天就先拿你祭刀!”
“不仅仅是已知宇宙的最大麻烦,更是我成道路上必须要跨过的阻碍!”
“那边叫临渊界域,具体来历你无需知晓,只当那边乃是道一与武宗的老家就好。”
说完抬手指向前方。
如果一心的算计真成了,心魔道果真的占据了道一的一切,这就等同于是低位存在夺舍高位存在。
“是的,就是那一刀。”
行走于错乱的抽象画中,陆铭遵循着与道一的感应不断向前。
陆铭只感觉似有恐怖的力量从青鸾假身消失之处泛起,然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解析这份力量的性质与来历。
在预案中,东皇与一心面对道一时,发生什么状况都有可能,因此无法事先做出完美无缺的安排。
外界。
“某来送前辈一程。”
天旋地转感涌来。
画风就不对劲!
“一心不知你已经超越了超品,成就了半步归一者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,凭借烈阳与青鸾、道一的因果联系,再次定位道一并不难。”
……
他可怜巴巴的看了眼东皇,便见东皇笑道:“我说话算话,一心死,你才能再去找陆铭的麻烦,这是咱们之间的约定,你我皆不可打破。”
武意精华提供的力量,让陆铭摇身一变,成了本地人。
看向东皇,陆铭心中一沉。
“而去往临渊界域的通道,即是好处之一。”
王佛一肚子脏话登时被憋进了肚子里。
“关键还在于道一在已知宇宙现身这件事情。”
但道化原点内部的规则对东皇极度不利,那是道一的主场,东皇三次入内探索,就连道一的毛都没抓到!
银光乍现间,玄妙因果之力再次潮涌。
但对于这个狗腿子是谁,东皇并无明确判断。
此刻王佛再复盘,登时发现了许多疑点和问题。
他蹙眉看着东皇与青鸾,却藏身于色块之中悄悄远去,显然准备只旁观,不插手——他也没有插手的能力。
但这一切却在那场陆铭主导的七人会议中,发生了改变。
他已经成就了半步归一境,奈何道一却也是个真实不虚的半步化道境,纵然状态不好,但本质未降,他的手段,东皇也难破。
“因果建立。”
青鸾目光一缩,陆铭亦是一愣。
银白色的甬道一闪而逝,东皇携王佛凭空出现在青鸾面前!
而其目光的落点,正是一心与烈阳。
直到因果之刀呼啸着斩向了青鸾……
一心激发心魔道果悍然出手,而后自爆身份。
东皇一把抓住王佛的肩膀,声音中终于出现了激动与郑重的情绪。
真的道一,就藏在青鸾假体的体内!
值此时刻,山岳般高大的青鸾假体,却如同泡沫般烟消云散。
由东皇体内荡漾出的力量顺着因果之线,直接落入笼罩着一心、烈阳、与佛印的刀光中。
……
而以此做推导,一心的突然反水也就有理可依了。
东皇继续起刚刚的话题:“那一刀斩出之后,一心主动接了我那一刀的因果,于是我与他建立了联系。”
王佛:“但看上去,一心与你的需求有所冲突。”
一心不想坐以待毙。
他没杀一心!
王佛忽地意识到了什么:“你的那一刀……”
他亲自出手与眼下状态不佳的道一一战,谁胜谁负真要两说。
唯有声音萦绕,久久不息。
“这份俸禄,就是您半步化道境的修为,您看如何?”
东皇、青鸾、道一、一心这群人,似乎都未发现陆铭的存在。
归一与化道存在本质性冲突。
仿佛想到了曾经的往事,东皇嘴角挑起浅笑。
东皇既然能去往临渊界域,那就必然见识过道化原点。
东皇点头:“所以我们做了个君子协定。”
王佛对能否得到情报,并不抱太大期待。
这是一场针对道一的狩猎!
……
沿途中偶尔与某些色块碰撞摩擦,色块中荡出混乱的低吼声,却并未对陆铭出手。
他要不是个叛徒,当日七人议会时他就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……
他看到了模糊的真实。
“还好赶上了……”
这般念头刚一升起,便立刻被陆铭掐断。
“一心贪婪,故而兵行险招,想要以心魔道果占据道一的身体,继承道一的修为。”
“里面是空的。”
东皇:“是六道……但他不重要也不关键。”
这一幕让三席愣在当场,不理解其内缘由。
心中这般嘟囔,陆铭紧接着却又皱起了眉头。
“然而我却没料到,一心实际上并未被道一所控制……毕竟是心魔道果,最擅长的就是控制与反控制。”
这一刻陆铭用力揉了揉太阳穴,一时难以分别出谁是友军,谁又是敌人。
王佛心说我不想去……然而下一秒,却已经被东皇拽入了一个由银白色丝线构成的狭长通道之中。
于是顷刻间,假青鸾体内的刀光瞬间暴涨,甚至将山岳般高大的青鸾假身渲染的银白一片。
东皇声音再响:“假的,再找。”
时宇的计划,也给东皇一心之谋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!
——以道一气息为引,烈阳一心果然找到了道一的位置。
不愿看到化道者出世的共同利益,演变成击杀化道者,扫平自身成就归一者障碍的个体利益。
“幸而时运眷顾,原始又培养出了第二代传人。而陆铭这个传人介入青鸾之事中,给我带来了机会。”
“您不回话,我就当您同意了。”
王佛喃呢再道:“也因此,当日的那一刀,你如果爆发出半步归一者的实力,一心是一定挡不住那一刀的,纵然他有秘宝护体!”
道化辐射的强度开始减弱。
东皇刀光转向直劈向一心。
“东皇助我!”
东皇再点头:“除了道一之外,没有人能用任何手段,挡得住我全力一刀。”
“本来我是想断掉一心与道一的联系,把一心拉到我这边,让他藏在道一身边当个暗间。”
“当日道一占据青鸾身体,我尚未跨入归一之路,故而没察觉到青鸾的异常,此乃第一憾。”
时宇却眸光一闪,嘴角噙起一抹不知是冷厉,还是嘲讽的阴笑。
下一秒,天空陡然裂开,一道银白色卷着佛印的刀光从天而降,笔直坠向青鸾头顶!
“轰”的一声。
东皇补充道:“那一刀穿透了秘宝的防护,斩在了一心与道一的因果上。”
那死而未僵的道一,本就是个天大的麻烦,哪有可能轻松就被东皇斩于刀下?
但眼下东皇已是半步归一者,确实有硬刚道一的本钱,再有一心辅助,不会连确定道一踪迹的能力都没有。
也因此,陆铭还算完美的旁观了整个过程。
如果东皇还是超品,那么在道一的威胁面前,他与陆铭的立场注定一致。
而东皇则一跃坐上了牌局,有了棋手的实力。
道化原点开始收缩。
“我们只是有共同的目标,所以在某些时候合作一把,各取所需。”
他举刀挥砍,怒浪倾天!
在不知目的的前提下,所谓的阻挠自然也就无从谈起——否则好心办坏事,徒增笑料尔。
“你跟一心早就有过联络了!”
半步归一这四个字出现在了陆铭脑中。
就像是下班回家推开了门,发现门后不是自己的家,而是一片原始丛林……
身为已知宇宙的最强武者,东皇没有秘密这句话说出去,都能让人笑掉大牙。
就这般一步一坑的向前,大约半日之后,前方色彩忽然鲜明,一尊如山般的巨人清晰呈现在陆铭眼前。
而一心又与东皇有因果联系。
如此就相当于东皇终于找到了道一所在之处!
正值那道从已知宇宙发出,被首席接入临渊界域的刀光,转瞬间冲至道化原点,在时宇与三席目瞪口呆之中,捅破了道化原点的表皮,进入了内部。
那日。
而一心孤注一掷,看上去是走投无路之举,实则却也是一步登天的好策略!
东皇已经半步归一了……有他在,所有仙尊超品向上的路统统被堵死。
“我俩先合力搞定道一,但再之后,我俩就得做过一场了。”
混乱的色彩如同沸腾的浪潮开始涌动。
“不过此事对我是有利的。”
一心不应该喊出那句东皇救我……
只是谁也想不到,东皇不仅有秘密,还隐藏了实力!
“狩猎开始了。”
整个道化原点紧随其后开始沸腾!
大量的色块交织重叠,汇聚力量涌向此地,甚至让整个道化原点开始收缩。
“动手!!”
浅薄之辈,根本不知尊上力量。
只是突然意识到,东皇身上藏了一些自己之前想象不到的秘密……
说着,他笑看向王佛:“你都能在原始的深度控制中找回自我,一心又为何不能做到此事呢?”
他转头看向王佛:“武宗与道一之间的恩怨纠葛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,陆铭都没有我知道的多。”
“在赶路途中,我二人互通有无,确定了许多事情。”
东皇点头:“是的,他不知。”
而以东皇现在的实力,即便不敌巅峰期的武宗,也能达到巅峰期武宗的五成以上。
他眼看着一心仙尊将烈阳揉捏成一颗黑色的球体投向了青鸾,而后自身亦化光冲去。
东皇出刀斩向烈阳,想要挑动烈阳身上的因果之线,探索烈阳背后的隐秘。
王佛深吸口气,点头再道:“反而拉着我去追杀一心。”
整个已知宇宙的所有人,都得看东皇脸色,等待东皇有朝一日成就真正的归一,然后倾吞一切。
而占了道一的身体,以残缺的半步化道境与东皇做过一局,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取胜的希望。
熟料东皇并未隐瞒,平静开口。
说完叹息一声,再道:“曾经我通关了归一轮回世界之后,原始告诉了我不少东西,给了我不少好处。”
整个道化原点仿佛都遭遇了重击,呈山崩地裂之势!
王佛眼中生出明悟。
“因果!”
然而眼下的陆铭确实是懵的。
仿佛想到了一心的音容笑貌,时宇笑容更盛。
化身班驳色块,融入环境之中。
恍惚间,时宇眼中光芒一闪,于是视线一花。
“所以大水冲了龙王庙?”
东皇的声音响于耳中。
东皇摇头一笑:“你猜对了一半。”
但如果东皇抵达了半步归一境,事情就不能这么算了。
“有联络是真,早就有联络却为假。”
当日武宗与道一的死决,即是源自于道争!
而眼下东皇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归一境,道一的存在对东皇而言,就是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。
王佛眸光连闪,回忆起了当日的一点一滴。
而后刀光瞬间熄灭,如同消失。
“那一刀……”
……
甚至不知道这道化原点,究竟是何等的存在。
正犹豫间,忽有声音从一心仙尊口中荡开。
“大概是三十多万年前吧,我第一次联系到了临渊界域的龙徐生,彼时龙徐生也没成为八人议会团的首席……”
“事已至此,王佛,你我又何须再藏!?”
念头至此,陆铭却忽地苦笑一声,心中叹道: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?”
但东皇没这么做。
“我不一样,我只想要道一去死……或者说,我想让所有半步化道乃至半步归一者去死。”
他摇了摇头:“一心不是我的人。”
“龙徐生是个很有趣,很有想法,很有天赋的人,我二人时有交流,彼此沟通印证武道之路,这当真是妙事一件……也正是因为龙徐生那边的一些文献记录,我才能这么快的找到独属于我的归一之路。”
而当刀光之力灌入烈阳体内之后,他与青鸾、与道一的因果便分外清晰,已能被东皇捕捉。
话至此,王佛忽然明悟了一些事情。
“通道打通。”
脑袋一团乱麻,但很快,陆铭就理清了头绪。
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。
一旦一心成了事儿,东皇就相当于面对了一个更弱更残的半步化道者。
他这般嘀咕,却不为三席所知。
“后续当我跨入归一之路后,却仍旧无法于道化原点内找到道一,此乃第二憾。”
又有啼鸣之声遥遥荡开,无数不知藏身于何处的仙王仙尊境道化怪物如同受到了召唤,纷至沓来!
说完看向前方,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远在临渊界域的道化原点:“我所说的陆铭给我带来的机会,正是他当日攒的那个七人之局!”
“不过多说这些也无甚意义。”
东皇也不应该出现在此地……
这尊看上去乃是青鸾元神的玩意,身上根本就没有因果之线。
若是东皇能早上一点点踏入归一之路,则必然能在当日青鸾上门时,看到青鸾身上的异常,也有足够的能力彻底处理掉青鸾与其体内状态不好的道一。
然后呢?
然后他又要怎么做?
他甚至都不知道一心与烈阳来此的目的,只是本能觉得不好让二人圆满完成此行的任务。
“有他没我,有我没他!”
“不过陆铭有句话没说错,道一是个麻烦。”
东皇用一句话,阐述了自己的决心。
不……
东皇:“原始对我有恩,陆铭攒局也对我有利,理论上他其实是我的小师弟,我帮他一把乃人之常情。”
或者换个说法,东皇与一心也无法保证这一次能达成目标。
“然后,一心跑了,你故意不去找其他的道一棋子……”
眼前的道化原点在这等视界之下已经变了模样。
那是一颗焕发着五彩光芒、表层却有金色仿佛封印般隔膜的果子。